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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哲勝: 從台灣選舉看台灣人民的國家認同 2004-06-20 17:17:49

從台灣選舉看台灣人民的國家認同

洪哲勝


一、人民認同會隨著歷史發生變遷

  很多台灣人來美國有了子女之後,總希望讓他們認同台灣、說自己是「台灣人」。但是﹐隨著孩子的長大,這個期待大抵只能落空,因為他們生在美國、長在美國、希望在美國﹐從而大多自認是(父母來自台灣的)「美國人」。中國移民後代的認同情況也大抵經歷著類似的變遷。

  一個人民的自我認同﹐是一種集體的意識形態。它的產生受到這個人民之歷史、社會過程的影響與制約。既然歷史與社會都經常發展著、變動著,如果它們的形態發生了本質的變化,作為這個人民之集體意識的認同,當然也會發生質變。這樣的過程是自然而然的、沒有什麼好令人驚訝的。

二、美國人認同的變遷歷史

  從1607年英國在北美建立第一個殖民地開始,到美利堅人民掀起獨立運動為止,以英國為主的歐洲各國移民﹐已經在大西洋沿岸的13個殖民地開發了160幾年。在這期間,英裔美利堅人的認同有著如下的變遷:

  (一)明顯認同母國(大英帝國)時期:剛剛遷移來北美洲的英國人,很自然地把自己稱為「大不列顛殖民者」(British colonists)、不列顛美利堅人(British Americans)、英格蘭美利堅人(English Americans)、或皇家美利堅人(Royal Americans)。因為﹐他們仍然明顯地認同他們所來自的母國──英國。

  (二)淡化認同母國時期: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後代與父祖之母國的關係逐漸疏遠,於是就不再提英國而開始自稱「殖民者」(colonists)或「外省人」、「外來者」(Provincials)。

  (三)暗示美利堅人時期:再經過幾代,他們儘管還自認為是「殖民者」﹐卻已逐漸認同居住地──美利堅──,從而自稱「美利堅殖民者」(American colonists)。

  (四)美利堅人認同成熟時期:160多年之後,也就是在美國獨立戰爭發動的那時,已經有很多人自稱是「美利堅人」(Americans)或「北美利堅人」(North Americans)。在認同上面,他們已經不再是“殖民者” ﹐而是道道地地的美利堅本地人了。【註一】


三、台灣人民的認同變遷歷史

  (這裡討論的僅僅限於台灣漢人移民的認同變遷。台灣原住民的認同變遷不同於此。)

  (一)漢人認同延續時期﹕漢人移民到台灣時﹐延續著「漢人」的認同﹐但是漢人移民之間則分別自稱「漳州人」、「泉州人」、以及「客家人」。

  (二)台灣人認同轉變中時期﹕由於語言的相近與人口的眾多﹐漳州人與泉州人逐漸自稱「台灣人」﹐「客家人」則保留原先的認同。剛剛從大陸來的移民則被稱為「唐山人」。

  (三)台灣人認同固定化時期﹕在日本領台之後﹐由於抗日的共同意識的形成﹐漳州人、泉州人、客家人、以及沒有回去母國的唐山人﹐就都自稱是「台灣人」。少數被皇民化的台灣人則自稱「日本人」。那時的「華僑會館」則是新唐山人活動的場所。

  (四)中國人認同時期﹕國民黨領台之後蔣介石政府全面強壓、施行認同中國的教育﹐使得全台人民的認同發生大變動﹐大家幾乎都自稱是「中國人」﹐而族群之間的區別則以「台灣人」(或「本省人」)與「外省人」來區分。

  (五)台灣人再固定化時期﹕根據調查﹐1989年時﹐只有少數本省人自稱是「台灣人」(16%)﹐包括外省人與多數的本省人則自稱是「中國人」(52%)。【註二】到了2003年10月﹐自稱是「台灣人」的上昇到62%(多數本省人+少數外省人)﹔自稱是「中國人」的則下降到19%(多數外省人+少數本省人【註三】。


四、政黨選舉活動與台灣的國家認同

  (一)民進黨﹕民進黨的前身──台灣獨立、民主運動──主張打倒中華民國,追求建立台灣共和國。後來﹐因為已經可以組黨﹐民進黨於1991年提出《自決綱領》﹐主張﹕「基於國民主權原理,建立主權獨立自主的台灣共和國及制定新憲法的主張,應交由台灣全體住民以公民投票方式選擇決定。」等到台灣全民已經普選總統給予中華民國政府授權﹐民進黨於1999年5月8、9日通過《台灣前途決議文》﹐指出:「台灣,固然依目前憲法稱為中華民國,但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任何有關獨立現狀的更動,都必須經由台灣全體住民以公民投票的方式決定。」這句話的重點是:「現狀就是台獨」。現在民進黨競選總統連任所提出的主張是「一邊一國」。「統一是一個選項」。

  (二)國民黨﹕國民黨的主張從武力對抗的「殺豬拔毛、反攻大陸」轉為「反共復國、反共抗俄」﹐又轉為「三分軍事、七分政治」﹔然後放棄武力﹐主張「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國統綱領)」﹐後來又轉為「中華民國在台灣,反對台獨」﹐有「92共識」﹐主張「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在這次總統大選準備其間則明白表示「改變台灣現狀必須得到台灣人民的同意」﹐後來又指出「不談『92共識』(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不提『統一綱領』」﹐以及「一邊一國沒有問題。『台獨』是個選項」﹐甚至準備在選後考慮把黨的名字從「中國國民黨」改為「台灣國民黨」。

五、結論

  從1996年開始,台灣是一個屬於全民的民主國家,它的名字叫作「中華民國」。中華民國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同樣,中華人民共和國也不是中華民國的一部分。人民對於台灣的認同已經趨同到:62%認為自己是台灣人而非中國人。隨著老外省人的去世,隨著中共的繼續蹂躪中國人民,隨著中共在國際上對於台灣的打壓,隨著中共對台灣的文功武嚇,隨著部分大中國沙文主義者對於中共反對獨立台灣的搖旗吶喊,這個趨同的進程必定會加速它的質變的到來。

  所有政黨既然只能依靠選票上台、執政,它們只能附合人民的國家認同,維護以台灣為領土的中華民國之國民的福祉,以此作為其政策、訴求的主流考慮。就這一點來說,1999年民進黨的《台灣前途決議文》早已跟上潮流,而國民黨新近的表態,也已經不再落後。台灣人民這個國家認同共識的達成,是一件大好事情。有了它,台灣的民主選舉可以不必再被分裂的國家認同所把持而那麼激情地爭論著一些虛擬的統獨議題。大家可以把台灣民主的進一步構建和台灣人民的長遠福祉,當作政黨爭取選票的主要議題,擺出來讓全體選民選擇。

【附註】

一、以上資料請參見梅里特(Merritt, Richard L.)的《美利堅社會的象徵符號──1735~1775年》(Symbols of American Community, 1735-1775, North Haven, Conn., 1966, p.201-214)的說明,及附錄D(第232頁起)的表格。

二、《〈華盛頓郵報〉:多數台灣人放棄統一想法──民眾認係獨立國家國民,偏好自稱「台灣人」而非「中國人」,對大陸與美皆構成挑戰》:《世界日報》,2004.1.3。文中引用台灣《聯合報》的調查資料,給出上述數據。

三、《調查5年,法國學者在台出書指出:台外省人國家認同多元化》:《世界日報》,2004.1.3。


﹙編註﹕洪博士﹐日治時代生於台南市﹐成功大學土木系甲班第一名畢業。曾任科羅拉多州立大學土木工程系助理教授﹐《台灣公論報》創刊時的社長及總編輯。現在積極參與中國民主運動﹐是每週出刊六期之《民主論壇》的專業主編。此文發表於2004年1月10日「全僑民主和平聯盟大紐約支盟」的《由總統大選看國家認同》研討會中。謝謝他的賜稿及一口氣訂閱本刊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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