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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时期与现在统计数字的可靠性比较 2004-06-19 20:41:20

文革时期与现在统计数字的可靠性比较


野狼

读了[野生药草]的《文革时期的统计数字是比较可靠的》文章后,触发我的很多感想。我曾长期在基层从事统计管理工作和与统计数字打交道,对这两个时期统计数字质量比较了解,总的来说,文革时期及以前多数年份的数字质量还是比较高的,相对而言现在的数字质量是比较差的。这与时代背景、一个时期政治、经济环境密切相关,原因是多方面的,在这里不做过多探讨,只是作一些比较性介绍。

八十年代以前,统计方法是以全面报表为主,抽样调查为辅。以农业为例,它分为年报和季报。季报是以农作物品种播种和收获时上报的一种进度报表,如夏粮,早稻,油菜等,有预产和实产之分。年报不用说,是年终时的全面报表,那时一般是以年报数字为准,也就是说季报数字在年报时可以修正。

为了防止中间各级的人为干扰,每年年报工作时都强调,一定要以生产队的数字为准,县、区、公社、大队如有不同意见,可另附说明,但不得修改生产队的数字。生产队瞒报(那时粮棉油等主要农产品统购统销,严重短缺,瞒报是大量存在的)怎么办?也要按生产队的数字上报。在那农产品全面短缺的年代,瞒报对作计划,安排人民生活,只有好处,至少不至于购过头粮。

农村的抽样调查,是以省为单位,抽中若干县,每县抽若干户,一般是100户,进行定点抽样调查。调查的内容比较广泛也比较具体,调查户要建立台帐,逐日逐笔进行登记。重要的有经济收支,这是全面报表没有的,也是不可能进行全面调查的。调查的情况不用来推断当地全面数字,是以省汇总,推断全省农村经济情况。

改革开放以后,农村经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人民公社退出历史舞台,农村实行以家庭为主的联产承包责任制,面对千家万户的农业统计报表遇到了严重挑战。八十年代初期,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逐步瓦解,农业报表仍然是全面报表,以生产队上报为主。农业数字就开始大概加估计了,但也不是完全凭空想象的。一般由生产队的队长、会计根据当年农作物长势,先作定性的分析,是增产还是减产,然后再调查几户的实际情况进行确定。在上报的过程中,各级都要根据自己掌握的情况,进行一定的调整。当然这样得来的情况,主观因素占了很大的成份,水分就不可避免了。

八十年代后期,逐步开始推行以村为单位进行抽样调查推断。抽样调查的科学性,准确性不用多说,国外就是以抽样调查为主。由于我们基层人员的文化水平、业务素质的差异,这项工作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分不清抽样调查和典型调查区别等,还有经费、调查力量的限制,大部分地区不可能进行严格意义上的抽样调查,这样得来的推断数字,当然质量不高。农村报表人为干扰的因素也越来越严重,成为有些人政绩的玩偶。

原来的以省为单位的那套农村定点抽样调查,仍在进行,是国家和省进行统计数字质量评估的依据。细心的人,如果注意的话,报上各级的统计公报,有些数字并不等于下面综合单位的合计。所以有时你不能以某个地方的统计数字有很大的水分,就得出全国的数字也有很大的水分的结论。

同时,还要指出的是,我们说数字质量不高,不准确,不仅仅指的是比实际多报,也还包括少报和瞒报。前一个时期,要讲招商引资,讲投入,固定资产投资就有可能虚报;今年要进行宏观调控,压缩固定资产投资,有的地方就可能瞒报。还要进一步明确,数字的水分也不是没有限制的,而且它到达一定界以后,总是要向实际回归的,有点象价值规律一样,有水分的数字它是围绕实际波动的。比如粮食的单产,你说亩产二千斤,人们可以相信,你如果说二万斤,那就没有人相信了(大跃进是例外)。基层领导变动,接任的领导往往会挤一些水分出来,他要压低基数,不然他就没有了在合理范围内的增长空间。

只所以说文革时期及以前多数年份的数字质量还是比较高的,是因为1958年的大跃进,那时从上到下虚报浮夸到了极端,以至六十年代初期,对那个时期的统计数字,专门进行了调整。文化革命的前期(1966—1970),全国大乱,所有现存的制度都被打破,统计工作也不例外,那时统计数字当然谈不上准确。曾传出一个典型,因为统计报表上一个数字多了一个“0”,以至于第二年没有安排,造成全国的发夹紧张。

时代背景,政治、经济因素是影响数字质量的一个重要因素。计划经济时期,计划控制了国民经济的各个方面,制定计划的基础就是统计数字,数字如果不准确,计划合理性就无从谈起。所以对统计的重视程度比现在高,对弄虚作假处罚也比较严。那时是讲革命,讲政治挂帅,看一个干部,评价一个干部,首先是看他的政治表现,看他的革命斗争意志,经济工作处于次要的地位,所以在统计数字上作假不能说没有,在程度和涉及面来说,比现在好多了。现在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干部的政绩以经济指标为主,加之上面讲的原因,统计数字的水分就可想而知了。正如有一个多年从事统计工作的同志说,党委重视那个数字,那个数字就不准。

统计数字质量不高,也不全是人为的要弄虚作假,还有一些客观因素。原有的计划经济时期统计制度、方法,在向市场经济转变中,还有一个逐步适应过程,还一个探索的时期;在市场经济中统计工作的比较地位,影响到了统计人员敬业精神;统计工作的经费不足,也是影响统计数字质量的一个重要方面。还有一些统计技术方面的问题,也对质量有很大影响。比如,鸡蛋的产量,这要进行推算,每只鸡一年产多少蛋?恐怕没有那个养鸡的人注意到这个事,多一个少一个,由于鸡的数量大,对总体影响是很大的,这些都造成对实际的偏离。

[野生药草]的文中说,特别是统计乡镇工业产值那会儿,需要报多少就报多少。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典型证明:就是在长江边上一个比较有名的县级市,在1992年上报乡镇企业产值中虚报150多亿元,占50%,剩下来一半中还有水分。监察部、国家统计局曾内部通报。

统计数字弄虚作假是一种严重的腐败,八十年代的一位中央领导说这是以“数”谋私,还有的领导同志说,数字出官,都是一针见血。这与我们现行的政治体制,干部选用等制度都密切相关,同时也和其它的腐败是相关联的。总的一句话,统计数字的实事求是,要待党风和整个社会风气根本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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