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民意網 世界民意論坛 金山自由論坛 網上文革博物館 中國知青歲月 信仰與生命 飲食與健康 文苑一角
脢脌陆莽脙帽脪芒脥酶 >> 脰脨鹿煤脰陋脟脿脣锚脭脗
一位当年支边青年的申诉书(转)
我的酸甜苦辣(往日的回忆) 作者:骆驼
回 家 2004-04-29 00:15:10

回 家
************
翠花

  

前一段抓了个空儿,回村去了一趟。

在下当年插队的村子,在晋东南。有个挺水灵的名字:南田漳, 据说和漳河有关。说起漳河,各位可能耳生,我要说河南林县红旗渠?对喽,红旗渠引的就是漳河水。漳河源自山西,上游浊漳,漳河在上党盆地合二为一,东行流出太行,再穿豫,冀两省由海河入海。

不过漳河在本县这段还远在十几里外的县城南关外,和我的村子没任何瓜葛。而且,漳河两岸的村子多了,大多顶了个平平常常的名字:黄庄,夏店,上峪,下峪……何以唯独我们享有漳水的殊荣?曾经问过,没有答案。祖上传下来的。

离开后一直想回去看看,这一拖就是25年。

 

老村已经没有了。原先散布在七沟八粱上的人家都下到平川上,盖起了新房。说“房”有点不准,应该是新窑。不过不再是那种沿着崖根儿打进去的洞,是平地上用砖“圈”起来的一个个“拱”,拱和拱之间填土夯实,后面砌实封死,前面装上门窗,在里在外的感觉和“窑洞”是一样。早年间这是大户才有财力起的,又叫“窑房”。听说“不好住”,没有了窑洞“冬暖夏凉”的优点。

话是这么说,可是变过去的就是变过去了。自来水进了院子;铁炉子替代了土灶;家家木板床颠覆了昔日的火炕。没变的是厕所,仍然是院角两面墙围起来的一口深井,两根木头横跨井面当落脚石。不过厕所里可以发现卫生纸了。少了一样物件,当年舀粪的粪罐。当地人叫“箐罐”,窑里烧出来的:质地就和咱们煎中药的药罐类似。“不用了!” “那种地上肥呢?”“谁还上这肥,都是化肥了!”想起当年担“箐”的狼狈,大家哄笑了一回。

如今种地是轻松多了,牲口已经基本绝迹。送粪,翻地,运输,四轮小托包了。蓝天下,当年拚撒汗水的一块块沟,壑,粱,卯,在阳光的明暗里静静地躺着卧冬,给人一种亘古的永恒。悠悠天地之间,人事的兴废已显得无足轻重:谁谁死了,谁谁去了省城,谁谁的老婆跟人跑了,谁谁的官丢了只为“二奶”事发。

还是要找一找过去的痕迹:那口当年小桥瑙上存蓄雨水的“水窖”已经干了;羊窑塌了门脸儿;蒿草几乎已经淹没了磨窑里沉默日久的石碾;学校当年所在的大庙已经封了,拿来钥匙推门进去,满目破败不堪,残余的香火和后来重新竖起的节妇碑演示着我离开后的又一段历史;小桥到大桥瑙间那两条深深的牛车轮迹还在,把我们的小面甩来甩去,像醉汉一样磕磕绊绊。

开车的是当过我一年学生的永华,没想到也是四十的汉子了。当年是个倔头倔脑的红脸小子,如今是身负村计民生的一村之长。当个村长一个月有600来块钱工资,好过百姓。听说支书更富,承包了村里的煤矿,一年上缴四十万,剩下的全归自己支配,没数。村里人均三亩地,连种带管带收,一年里有一个月就够了。那剩下的11个月呢?上窑呗!说起来家家都和煤窑沾点关系。有本事,有关系的去窑上开个机器,过个磅秤,作点不下井的轻活;没条件的只有下井“死受”了。危险?当然危险,死了好几个了!除了煤窑还能干点什么?没啥,顶多是搞搞果树,作个小买卖,来钱太慢。工资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摩托,平面直角电视,立体音响,摩登的室内装修。人口在增加,地是不是会不够种?够了够了,最好种得刚够自己吃。

永华娶了个漂亮媳妇儿,黑灯瞎火下,跟着叫了我一声老师。实在想不起我还有这个女弟子,原来是当年步我们后尘,从长治煤矿下来插队的矿工子女,没想到现今在这里落户生根了。我和永华说,村民生活富裕了,可环境在恶化,村头村尾到处可以看见夹杂了大量花花绿绿塑料包装纸的垃圾,那玩意儿可是难被大自然消化。永华点点头,“你还是给咱搞点项目,投资来吧!”

学生们还搞了个接风,宴席就设在一个女生现今开的小饭店里。记得我还曾让这个学生罚站壁角,如今全然不记我的“旧恶”,笑容满面,如见亲人,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团团坐了一桌, 后生可畏,如今个个西装革履,矿长,支书,商人,各有所成。席间拿出毕业二十周年,全班男女同学集体包车,到仙堂湖旅游纪念合影,依个认来,久已消失的回忆又唤回来了。 聊东聊西,突然大家提出个请求:老师,外元是啥样的,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真后悔没有带两张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记住回去后买些纪念元送给他们。

原以为我们可以怀旧,于是兴冲冲点了过去的吃食。端起碗才知道找不着感觉了:饸饹太粗太硬,里面的榆皮面有些呛嗓子;黄蒸全然不似当年的又软又粘,其中的豆馅五大三粗;拉面的浇头酸倒了牙。看着碗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唯有一笑自嘲。

半夜回当年的房东家,夜色如漆。电是早已进了家户,但路灯还是未来。好像没有这个需要,半夜三更到哪去呢?村里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还是当年大队部所在的一条街,不节不戏,它和周围的村落同时入睡,偶尔的惊醒是划破夜色的送煤车灯。

临走了,转道县城看看当年的上司,我任教学校的校长满全,沁水师范毕业的老三届。头发已经白了,想来在官场上混得艰辛。此公在学校时,就常给公社,大队领导抓去写材料,当‘写手’的时间远远超过课时。一来二去,写成了县计划生育办公室干事,后计生委主任,后政协秘书长。如今马上就要退下来了,有点凄凉。酒过三巡,拳过两轮,已是一眼大一眼小,回复了当年的风采:

“翠花,五年计划啊!二零零五年前,你给我发个邀请,我和老婆到你那里去一遭。看看你家里人,我就死也瞑目了!到时咱比县长还牛。记住啊!你要是不给我办,我,我日你姥姥十八辈!”


 

hit trac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