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民意網 世界民意論坛 金山自由論坛 網上文革博物館 中國知青歲月 信仰與生命 飲食與健康 文苑一角
脢脌陆莽脙帽脪芒脥酶 >> 脰脨鹿煤脰陋脟脿脣锚脭脗
视频:武汉返城知青示威抗议——青春献给党、老了无人养
《南京知青之歌》遭封杀真相(图)
与牛相伴 十年知青生涯 2010-03-11 00:14:11

与牛相伴 十年知青生涯/吴觉生
  
    人牛情结
 
    每逢播种季节,在我的脑海中,便又浮现黄牛默默耕耘、忍辱负重、力竭而泪的情景。及至知命年,思念之心更切,追忆之情更烈。这情感,缘于青少年时代一段难以忘怀的人牛情结。
   
    十五岁那年,我肩负接受再教育的革命重任,随着上山下乡浪潮,漂到雷州半岛中部草罗岭下的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七师二团十二连。那里牛儿成群,逗人喜爱。更有牛车奇特,人躺车上睡觉,毋须驾驭,黄牛自会沿着黄土地上那条长年累月碾轧而成的火车轨般牛车路,默默拉车缓行达致目的地,夜间亦然。真是新奇,牛趣于我心间油然而生。自此,我意外结识了一群人类之外的良师益友──黄牛。
   
    (一)挚友小牛犊
   
    初到连队,正赶上积肥大会战,连长实施一个空前绝后的“战斗方案”:全连壮牛白天拉车,夜晚放牧。或许因我年龄最小、个子最矮,连长下达给我的战斗任务是夜间牧牛。正中下怀,我兴高采烈地随着一位新婚老工人(其实他才三十七八,刚当新郎哥)来到标角路小山塘。这山塘虽小,却历史久远,据说还是十几万年前火山爆发形成的世界最小玛珥湖。这儿离连队驻地十里之遥,杳无人烟。山塘边有一片旧墓地,青草长得格外茂盛,是个牧牛的好去处。在山塘东边靠近橡胶园的空地上,新搭起一间人字型无门茅屋和一个简易牛栏,这就是人与牛下半夜栖身之所。
   
    傍晚时分,30多头劳作一日的黄牛集中到山塘边吃草。牛群中居然有头一步一跌、胎毛未干的小牛犊,着实惹人喜爱。这小牛犊出世不到五个时辰,是母牛在拉车路上分娩的。可怜怀胎十月的母牛也被迫上阵,连长的“战斗方案”真是惨无人道!我心里暗忖着。我抱起小牛犊爱不释手,相伴玩耍,只因母牛干涉,方才作罢。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望着西山的落日余晖,听着胶园的林涛叶声,看着山塘的牛群倒影,真有点诗情画意。然而,夜幕谢下普天漆黑之时,新鲜有趣和诗情画意就渐渐被恐惧感所替代。黑夜里,饥饿的黄牛埋头吃草,牛眼射出的萤光在坟地间草丛中忽显忽隐,有如“鬼火”幽行,阴森恐怖,令我心胆战栗。而寡言的新婚老工人却若无其事般,竞敢坐在墓碑上悠悠抽烟,默默地欣赏那根水烟筒里的“咕噜咕噜”竹节水流声。真不愧是我接受再教育的好老师,我暗下决心要以他为榜样。
   
    夜近亥时,两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几十头黄牛圈入牛栏。劳作一日,筋疲力尽,我钻进茅屋倒头就睡。可是新婚老工人却被席不铺,只管埋头吸烟,三筒水烟后说了句“回家拿包烟丝”,就消失在茫茫黑夜中。他一去不复返,想是回家泡老婆窝了。这也难怪,人家娇妻娶来不过半年,就被打发到这荒山野岭熬捱孤寂之苦。我虽年仅十五,也稍解人之常情。只是撇下我孤零零一人在这坟山旁凄夜里,这“老师”也太忍心了。无奈,今夜别指望接受再教育了,还是自我教育提高革命觉悟吧。
   
    夜黑风高,坟地上的芒草被风刮得嗖嗖作响,我心里越想越慌,越慌越想。幸亏那年代“无神论”、“唯物论”大行其道,年纪轻轻的我是无畏鬼神的,不致于哭喊起来。只是想起万家灯火的故园夜景,一种离乡背井思念亲人的情愫引发阵阵心酸。
   
    然而“无神论”归“无神论”,那树林里不时传来一种怪叫声(后来才知道是猫头鹰夜啼),着实令人毛骨悚然,吓得我卷缩一团,蒙在被窝里祈求速速入睡。却又如何睡得着,都怪自己以前胡看那些志怪小说,脑中一会儿想着《聊斋》里的画皮,一会儿浮现《搜神记》的庸岭大蛇……,突然“扑”的一声,似有一团东西掉到蚊帐顶。我打开电筒照去,“啊呀”一声飚出浑身冷汗:一条灰蛇从茅屋梁上摔在蚊帐顶,正弯弯曲曲地摆动着。惊呆片刻,我学习李寄鼓起勇气摸条木棍准备与蛇搏斗,岂知灰蛇很快就溜进茅屋草壁中。此情此景,令我如坐针毡,真担心那灰蛇不知何时会钻进被窝来。我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打蛇棍,战战兢兢地糊睡着。“啊呀”又是一个惊叫,有件湿淋淋的东西透过蚊帐在我手背上刷过,吓得我跳将起来,见床边有个黑乎乎的东西,举棍正要打去,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头可爱的小牛犊。真是危难之际逢挚友,我急忙抱起小牛犊,把脸紧贴在它的头上。小牛鼻呼出阵阵暖风灌入我的耳孔,给我带来无限慰籍。
   
    患难之交难能可贵。我顾不得牛蹄满是泥粪,把小牛抱到床上,它也乐意相伴。这可急坏了牛栏里的母牛,呼唤之声一阵紧过一阵,甚为凄切。我体察母牛思子之情,却又难舍小伙伴离去,于是搂着小牛犊迷迷糊糊遁入梦乡。不知何时,一股“噗哧噗哧”鼻风把我驱醒。原来母牛使尽浑身解数冲出栏栅,寻子来到我的睡床边。它不时用暖舌舔着小牛犊的头,默默地站在床边不肯离去。就这样,黄牛母子伴我渡过这个荒凉恐惧之夜。
   
    自此,我与黄牛结缘:牧牛、驾牛车、犁地,甚至协助兽医阉牛、配种。当然,最开心莫过于与小牛犊头对头角力玩耍,少小离家的我,便忘却了离乡背井的孤寂。
   
    (二)难忘壮牛泪
   
    雷州十载,青春消磨。有多少理想让人梦寐以求,有多少成败让人耿耿铭心,有多少友缘让人千般思念,还有多少往事让人回味无尽。然而,最是令我难以忘怀的,乃黄牛之眼泪。
   
    记得春播时节,我初学扶犁,赶着一头健壮黄牛,一个劲地吆喝、挥鞭,但总比别人犁得慢。唱哑嗓子,抽断竹鞭,那牛索性站着不走了。我气急败坏地朝牛腚狠踹一脚。此时,只见回眸望我的它流下了两行泪水,其情哀切,其状可怜,深深触动我的心扉。我这个城里小青年初见黄牛流泪,一时茫然不知所措。在旁一位老工人点醒我:因为驾犁角度不当,犁头吃土太深,以致牛力消耗过大。我茅塞顿开,明白自己过错,委曲了黄牛。于是解开牛鞍,牵它到山坡吃草小憩。不料被班长误会,骂我“懒人屎尿多”。不容辩解之间,我也委屈地淌下了泪水。
   
    默默劳作,忍辱负重,力竭而泪──这是黄牛的秉性。我此时才真正理解校园里常常听到那句“甘当革命老黄牛”口号的真谛。自此,我心有所悟,以牛为师,磨去了些许少年顽气,染上了丁点黄牛性格;与牛相伴,遣散了多少世间闷气,渡过了十年知青生涯。
   
    岁月蹉跎,光阴难驻。四十年后的今天,多少往事已作云烟,但我常常在悔恨自己踹牛那一脚,更忘不了健壮黄牛那两行苦泪。现实生活中,不乏因勤奋工作却被上司、长辈、同事误解错怪的人和事。他们默默劳作,如牛负重,委屈求全,无私奉献,乃人类中带有黄牛秉性、可敬可爱的群体。此类群体,尤以二十世纪中叶历经上山下乡滚滚洪流陶冶磨练,在广阔天地茁壮成长的知识青年一代最具代表性。
   
    人牛情结难释,黄牛苦泪可敬。祈望牛的敦厚秉性和高尚品格在人类中得以弘扬。

hit trac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