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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最大的奇跡
二十世纪下半叶中文基督教书籍的代表作
我如何成為基督徒 2004-04-25 23:32:57

我如何成為基督徒

■ 小木

引子

自2000年7月受洗,到如今也有兩年多了。一直想寫這樣的一篇東西,因為成為一個基督徒對任何一個人的一生來說,畢竟是一件頭等大事。我所有的目的只是希望盡最大的可能寫下曾經有過的最真實的感受,包括很多軟弱,迷茫和苦痛。另外想說的就是,能做一個基督徒真的是這一生無盡的福分。想与更多的人分享這份喜樂,迫不及待!

我的經歷告訴我,談信仰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面對狂熱的無神論者(我本人曾經就是)。為什么一談信仰大家就這么激動呢?我明白我作為一個中國人,我信了一個在很多人眼里還和八國聯軍脫不了關系的洋教,很多同胞替我著急,想一心挽救我這個看起來還有點可愛的小女子。我以為很多時候爭來爭去,其實真的不是說想讓對手同意我的觀點,而只是想与之分享那份永生的福分。我才疏學淺,路呢是走了有万里了,書卻讀得遠遠不夠,還包括好多書沒看太明白呢。我也非常以我的中華文化為驕傲。對儒釋道,打死我,我也不敢說我懂啊。就是對我自己信的基督信仰我也懂得很淺。我作為一個基督徒,講的是我自己對于我的神的看法,信仰某种程度上就是我的生活。

我從一個本科生直接來美讀博士,就讀了那么兩年。而且這兩年里主要是學基礎課,書不可能讀得很多很細。我的學術能力也很有限,加上中國的典籍浩如煙海,隨便翻出來的一句話都可以把我駁得啞口無言。這無關緊要。我們要討論的可能是我們不能完全把握的東西,你看到了一點,我看到了一點,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兩點。你可以拒絕對方的觀點,但我真的希望不要因為一個人的緣故就放棄了她的角度,從而放棄了對真理的探索。還記得盲人摸象的故事嗎?很小的時候就听過的故事。盲人可笑嗎?我覺得一點都不可笑。

一、第一個老師

現在我來講講我的故事關于我為什么信神。我上大學的時候進的是一個特殊的班,在這個班里四年我學了四個專業中文,歷史,哲學,宗教(這就是為什么我什么都能瞎說一點,可什么也說不好的原因)。到大三的時候,大家從這四個專業里選一個作為自己的主攻專業(設這個班的初衷是要培養出一批文史哲都通的“大師”人物)。那時候大家都比較實際了,對當什么“大師”基本都沒有什么興趣。所以我們班一大半選了中文(輕松而且在國內好找工作),几個選了歷史,有一個很執著的女孩選了哲學(她是非常有興趣而且有毅力的人,現在在美國讀哲學博士)。我當時對文史哲沒什么興趣。因為認識几個宗教專業的人,覺得他們人品都很好,講的一些問題挺有意思(有時候閑聊一下宗教,還是挺有意思的)。于是我就成了班里唯一選宗教作專業的人。我老爸在
電話里一听就急了,說你選的那是啥專業啊。我當時心里也沒什么底,說不出個大道理來。總之我的邏輯是我什么也不喜歡,反正我再混几年出來(我們班只要成績不太差,學校對我們的承諾是直博。后來很多人讀碩士出來進公司做了白領)就找工作了。反正文科了,什么對不對口的。于是我就學了宗教學。

說實話,中國的宗教研究非常落后,還是原來教哲學的老師來講。研究方法基本是沒有,課上也不敢講太多(經常有陌生人來听課)。我那時別說什么宗教信仰,根本就是什么也不信。后來遇上了這個外教,講的東西完全是西方的,很新鮮。還有特感動的是她的人品。那時的本科生誰听得懂英語啊。她用非常可笑的漢語講課,但兩個小時的課很難堅持下來,常說,“我得講會儿英語了。”底下經常有學生笑,笑她可笑的漢語。我當時因為考托考G的原因,英語比較好,常幫她提詞儿,慢慢就熟了。那時不知道她是基督徒(她后來說是不敢說,因為說了就不能教下去了)。說實話那時很多學生覺得她的課挺多事的,上課之外還要每周另外討論兩次。但也很佩服她,覺得她挺認真的,上課不像一些中國教授那么糊弄人。

她說學宗教的就是要讓大家能坐下來談談,然后大家就都多明白了一點儿,中國人更好地作中國人,美國人更好地作美國人。講到具体問題的時候,很多學生和她辯,用佛教的,儒家的,道家的觀點。她總是說你說的這點對我們西方有啟發,對我自己的宗教傳統的認識有幫助。當時覺得她很尊重中國和中國的文化。對一個知識很淺的本科學生都那么尊重,和我認識的其他一些自命不凡的老外不一樣。

后來接触多了,知道了她很多事,信仰,愛情和她生病的媽媽。她總說現在中國開放了,中國的年輕學生有机會接触西方的文化、傳統和宗教是非常好的事情,所以她要來中國教,讓中國的學生有机會知道西方人是怎么想的,怎么看的。后來討論多了,我就打算出去學(原來一直沒有認真考慮過申請宗教學專業)。她幫我很大的忙,給我寫一封很長的推荐信。她當時跟我說,學這行的,美國人更相信美國人的推荐,很多美國教授是不相信一個中國大陸的學生會真心來學宗教的(這行在中國太敏感了)。后來她這封推荐信讓我被好几個名校錄取。她建議我去耶魯,去讀碩士。她說我太年輕了,在中國學的那點東西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宗教研究。說讓我讀兩年碩士,看看到底自己喜歡不喜歡再做一輩子的決定。我當時實在是舍不得哈佛的博士,所以沒听她的話。

我出國辦護照的時候遇到了巨大的困難,差點沒來成。大家不知道,我們這個專業的護照比簽證難拿多了。國家安全部有規定,學宗教、神學的學生辦護照要有當地的宗教局開保證書證明信。我第一次去,接待我的那個處長說,你這樣的不能去美國,你知道你這樣和國家利益有沖突嗎?現在法輪功鬧得這么凶(宣布法輪功為非法前夕),你還添什么亂!我當時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只有一個勁解釋,我和法輪功沒關系,我是去搞學術的。可人家根本連听都不想听,一個勁地往外轟你,“去去去,別影響我們辦公。”我那時為了那張證明每天坐兩個多小時的公共汽車去求她。人家就是不答理你(送禮也不要,人家就是痛恨你學宗教)。一個禮拜以后我完全絕望了,我都不知道哭著求她多少回了。最后我就直接去了,門也沒敲,我就進去了,他們在開會。我說我就說一句
話,說完就走:我不去了,我這就發信說我是學宗教的,所以辦不了護照,我為了國家利益我不去美國了。听完他們都愣了。我剛要走,一個男的站起來,說你別這樣,你不是破坏中美關系嘛。我說隨你怎么說,我爛命一條,去就是國家利益的敵人,不去又破坏中美關系,那你給我指條明路吧。他們唧唧喳喳了一會,給了我一張紙,就一句話,同意我去美國讀博士,下面一個蘿卜章。要知道是這樣,我就去海淀找個人刻了,十塊錢都用不了。

我就這樣坐上了去美國的飛机。我那個累啊,在飛机上我就想我可得离什么教都得遠點,說不清啊。

來了哈佛以后,就像她說的,哈佛是個很自由開放的地方,什么宗教都能拿到桌面上來討論。當然也經常請有信仰的人來講。搞學術的嘛,總是怕人家說自己有偏見。這里的中國學生基本上沒有信基督教的。大家每天都高談闊論的,總覺得哈佛的精神是追求真理,真理怎么能和基督教扯上關系呢。這樣我讀了兩個學期,從來沒有想過信基督教這個問題。

二、匹茲堡的教會

暑假的時候去我愛人同志那里,就是匹茲堡(Pittsburgh)。他當時是作為交換學生來當地一個小神學院讀一年碩士同時准備國內的碩士論文。學校不大,非常美,基本都是白人學生,對人都非常友善,和哈佛的感覺不一樣(那里覺得人都有點距离感)。那里的生活也非常單調,不像波士頓這种大城市。他的功課不太忙,所以我們經常參加當地的華人教會的活動(我去的時候,他已經在那里很熟了)。那里交通不方便,我們當時還沒買車,所以什么活動都是一對教會夫婦(都是匹大的教授)接送我們,有時候一個禮拜几次。教會里的人基本是兩部分,一部分是學醫的,來自匹大醫學院,還有一半是搞計算机的,來自卡內基梅隆大學(CMU)。我當時在那儿算個异類,誰跟我傳教我跟誰辯。我在放春假的時候來過,和他們有接触,覺得這些人做朋友很好,但我怎么能信教呢?

這里教會的傳統是每年都要接新學生,幫他們找房子,送他們家具,解決各种各樣的困難。有一回教會里一個姐妹,帶兩個學生找房子。本來沒想那么久的,誰知那兩個人這不滿意那不滿意的。他們下車去看房子,我就負責在車里照顧那個姐妹的不到一歲的儿子。匹茲堡的夏天特別熱,出來時又沒想到那么久(本來有個目標,以為半小時就搞定呢)。那個小孩特別渴,一下子也找不到什么喝的,車上就一瓶大人喝的可樂。我后來就用那個小瓶蓋喂他水喝。后來我實在忍不住了,我可不是什么基督徒,我就跟她們吵起來了:別把教會的人不當人,誰也不該誰的,差不多就成了。結果我被教會那個姐妹說了一頓,后來牧師長老都說我了。我都快气死了,覺得真是腦袋不正常才會信什么基督教,被人當佣人使喚,還那么樂!

那時很多學生得到教會的幫助。教會在臨開學前還組織包餃子,怕他們想家。教會的希望很簡單,你來教會,心平气和地听听基督徒是怎么想的,有問題大家討論。至于你信還是不信,是神和你自己的事。教會就是給你一個交流的場所,信的和不信的在一起,大家互相學習。就這樣還是沒几個人留下,最后信的就更少了。和要什么舊家具、舊電器的積极性比差遠了。不過教會的很多信神很久的兄弟姐妹都說,這就是神對人的恩典,神造了万物,唯獨給了人自由意志,人可以選擇和神親近還是疏遠。誰是誰非由神自己判斷,我們有什么權利指責我們的同類呢!我們知道的并不比他們多。

教會的兩個長老,一個是匹大醫學院的副院長,大科學家(我后來听波士頓一個搞他們那行的朋友說的),一個是卡內基梅隆大學的計算机教授。其他的牛人更不用說了。但我感覺每個人都那么謙虛,大家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樣,可以討論信仰,自己的專業,家庭……大家都真誠地給你出主意,和我在國內見到的很多人和事不一樣(我這句話不是說國內就沒有好人好事了,不要誤解!)。我感受最深的是我們教會來了個老太太,來美國給儿子帶孩子,感覺是家里關系不太融洽。他儿子媳婦不來,送老太太來,因為在這有人陪老太太說話,順便還吃一頓免費飯。老太太在查經的時候就听我們說,她說自己沒念過什么書,不懂什么大道理,也講不出來。結果就有很多兄弟姐妹自愿給她講,你很難想像這么多念科學博士的年輕人對一個沒什么文化的老太太有那樣的耐心。老
太太自己說自己的儿子都沒那個耐心跟自己說話。后來我們一個長老的太太一個化學博士,每天幫她查經,解釋經文。我見過一次,在一個角落,一個字一個字地給她講,我當時眼淚就下來了。后來我跟她聊這件事,我問她你為什么不去用更少的精力去發展一個年輕的博士呢。她說比起博士來,這個老太太更需要她的幫助,信基督不是為了得什么好處,不是因著困難就信。這樣的信是沒有根基的。博士自己可以讀書,可以自己想,可以問問題,但一個老太太是不能的。她必須要真的弄明白自己為什么要信,為什么值得將自己的生命交給神,她的生命才會因著她的信仰而不同!

三、露絲

我現在要說一下露絲,因為她對我最終成為一個基督徒有很大的關系。人生的際遇就是這樣,一個人,一件事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我這個人一直是personal religion (“個人宗教”,指個人与神的關系)的擁護者,就是宗教一定是一個人自己和神之間的事。但有的時候沒有辦法,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于是我們不得不依靠教會把我們組織起來。我非常欣賞現在在美國的新教福音派教會,華人教會多屬福音派教會。這里的牧師是聘請的,長老和執事都是大家民主選出來的。如果不談神不談《圣經》,你會覺得這就是個很大的家庭,大家互相關心,什么都可以聊,信的,不信的,還有猶猶豫豫的,隨便你是什么狀態,大家都歡迎你。我說這些的意思是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基督教過去不好的歷史我是學過歷史的。那种不好狀態下的殖民宗教不是我講的“個人宗教”,因
為它不是一件私人的事情,和政治,國家,殖民主義都脫不了關系。我也非常明白我的境遇,我所經歷的人和事決定了我現在的狀態,所以我說“個人”的合理性就在這。別人不可能有和我一樣的境遇,我也從來不否認一個非基督徒就會比基督徒的思想境界低。只是覺得像我這樣很軟弱的,又常常經受不了誘惑的人,有的時候真的需要一种力量來引導,因為很多時候真的是看不清楚,不知道要做什么樣的抉擇。如何面對好的,坏的,對的,錯的。當一個人的世界在一點點擴大的時候,迷茫常常隨之而來。做一件好事不難,難的是一生為善。幫助一個人不難,難的是幫助一個不喜歡的人一個和自己有利益沖突的敵人。這實在是一個人一生的難題!

我有机會和露絲相處了兩年多的時間,得見她解決這個生命難題的一部分。

露絲一生沒有結婚,是美國一個名校的語言學教授。她有一個一生的知己,喬治,也是她的愛人,是個很有名的哲學教授。他們倆沒有結婚,他們做了一生的鄰居,同事,朋友。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她說他們求問過神,然后做出了不結婚的決定。原因是做鄰居和朋友的話羈絆就少一些,比如當兩個人想去不同地方的時候,作為朋友,他們就可以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但是作為夫妻,往往需要遷就。這里有一點美國人可笑的邏輯。我想我從我的信仰里面得到的一條寶貴的生活原則就是:我可以不理解,不同意,但我尊重別人的選擇,因為我不比別人知道得更多。

喬治來北京開一個宗教和哲學的會議。那時兩個人都六十多了。會議的內容露絲不太懂,也不感興趣。當時我的愛人同志負責會議的一些事務,恰好坐在她旁邊。我的愛人同志也不愛听那些哲學家啊,宗教學家討論的東西,于是偷偷地看一本TOEFL的作文范文,引起了露絲的极大興趣。她要過來隨便翻了翻,就在其中一篇里面找了五六個錯誤。于是她說你以后寫什么東西,發給我,我來替你改語法錯誤。后來我也通過email認識了她,她一直給我們改email,包括習慣的用法,語言本身的東西等等,一直到她再也沒有力气這么做為止。

1999年,我一個人离開中國來哈佛讀書。在底特律机場,我第一次見到露絲。她是專門開車從另外的城市赶來,為的就是在我等待轉机的二十分鐘內看看我,以至我不會因初到這個陌生的國家而感到太孤單。她給了我很多果凍讓我在路上吃,擁抱我,告訴我有困難的時候給她打電話,還說了一大堆囑咐的話(可惜那時我的英文程度還不能完全听懂)。我當時是第一次离家千里之外,第一次看到這么多洋鬼子,也是第一次開始知道自己其實跟民工沒什么本質的區別,心里万分的惶恐。是露絲給了我在异鄉的第一個溫暖的擁抱。這一生永難忘記!

以后我們几乎每天都通信,有時是一句問候,有時是討論問題。我們常常討論宗教問題,包括基督教。但印象深刻的一點是她從來沒向我傳過教。每當我遇到了問題,選擇,她都會告訴我她作為一個基督徒會怎么做。但她常常說,你不是基督徒,你可以憑你自己的原則和良心做決定。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我在不知不覺中采納著她的建議,因為她的來自神的建議往往是最最合乎我良心的選擇,盡管有的時候這种選擇讓我不得不放棄某些東西。

2000年春假的時候,我們在匹茲堡決定結婚。那時候還基本不認識什么人。所以領了一張結婚證之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給露絲打電話。露絲在電話里給了我們最真誠的祝福,并且在第二天早上風塵仆仆地和喬治出現在我們面前。那是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她帶著我們在市政廳的樓上跑來跑去地找可以為我們主婚的法官,她和喬治做我們的證婚人,她真誠地為我們祝福。那是個難忘的上午,陽光燦爛,几個美國人,一個第一次主婚的法官,兩個漂泊在外的年輕中國人,一個不能再簡單的婚禮。我們甚至緊張地戴錯了戒指……但是因為有愛,一切足夠!

四、感情危机

暑假一開始,我回到匹茲堡。我每天花大量時間讀《圣經》。感謝神,六月底的時候,我在理論上已經可以完全接受基督。《圣經》已經完全打動我那曾經驕傲堅硬的心。六月一個普通的下午,我淚流滿面,終于情難自制地打電話給牧師決志信主。

受洗的那天,我記得我說我不求理解更多神的秘密,但求神能幫助我一天天堅固我的信心。

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一直以為我在信仰的路上最大的障礙是我的專業背景。讀《圣經》和參加查經班幫我掃除了很多在這方面和神溝通的障礙。但是很快我發現事情遠遠沒有這么簡單,開始真正体會到選擇做一個基督徒就是選擇背負十字架。

在匹茲堡和愛人同志真正地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一個多月以后,我們倆各自性格上的弱點開始有机會暴露。我們開始覺得對方越來越不能容忍,几年的感情在生活的瑣屑面前也變得越來越不堪一擊。我們開始學會指責對方。我認為他不成熟,貪玩,不負責任……他認為我心胸越來越窄,對他吹毛求疵……終于有一天,一場大戰在無數小吵之后不可避免地爆發。憤怒讓我們忘記了曾經的心動,彼此的承諾,我們說了很多傷對方的話。相互的中傷最后讓我們彼此深深失望,我最后大哭著咆哮“我要离婚!”

就在這時,我們不得不去參加教會的退修會。我們約定我們回來后离婚分手。感謝神,這次退修會挽救了我們的婚姻,更重要的是我們從中學會了在面對矛盾分歧時,首先要反省自身,而不是更多地看到對方的缺點。

這次退修會上我們看到了很多恩愛的夫妻,以基督為主的家庭。我們開始默默地檢查自己,開始發現其實自己原來才是矛盾的罪魁禍首。后來一個姐妹給我們講起她自身相似的婚姻經歷和掙扎。感謝神,我們終于明白什么才是彼此珍惜。

不久,我在一次旅行中偶遇一個在美國讀博士的同鄉。她當時在感情上遭遇到巨大的危机,未婚先孕,更主要的是,她不愿給自己和對方任何一點机會。兩人為了孩子在籌划結婚,但卻都無法控制地在時刻傷害對方。我們陪他倆聊了差不多一夜,和他們分享我們的經歷,因為覺得他們所謂的不能容忍對方之處不過是我們昨日的影子罷了。記得那夜他們和我們一直在糾纏一個對他們來說是致命的一個問題,就是“我為什么要謙讓對方,為對方而改變我自己?”

那夜我第一次覺得沒有終极來源的愛是多么不堪一擊!

我帶著無限憂慮在第二天登上离去的飛机。三個月后,我這個朋友給我打電話。她遭遇了不能再糟的結局。流產,大打出手,進警察局,和半年的精神治療。當然還有彼此的深深厭惡,無盡的流言和這一生再難去好好愛一個人!這難道就是年輕的代价嗎?我真的以為不是。但是就像她說的,很多時候我們往往對自己無能為力。這以后失去了聯系,不知道她過得怎么樣,不知道神有沒有尋到她。

五、轉專業風波

回到哈佛以后,進入讀博士的第二年。這時所有的好奇、激情和所謂的理想都已經隨歲月失去了原來的光環。我開始越來越多地思索我的學業問題,我真的喜歡我的專業嗎?喜歡到值得為了它花八到十年的時間去拿一個學位,然后把它作為我一生的事業,奉獻所有的青春和熱情?但思索這樣一個問題對我來說實在是一個很痛苦的問題。我已經讀了快兩年,過了最苦的那段時間。還有那是個那么好的學校,以至于每每提起,大家都對我那么羡慕(我畢竟是個女孩,總免不了虛榮)。要是轉專業,我就得去一個一般學校,基礎為零地從頭開始。還有我每年拿高額的fellowship,衣食無憂,每天喝喝咖啡,讀讀書,編編paper,吹吹牛……況且我也真的愛過我的專業,盡管在國內本科的時候對它的了解只是皮毛而已。更重要的是我怎么面對我的師門,學文科的人的嘴可是一個比一
個厲害(棄文從理基本就等于“嫌貧愛富”)。俺一向主張,千万不能得罪詩人、作家之流,否則你一切見不得人的事情總有一天會大白于天下,流芳千古。

更重要的是錢的問題,那時候俺的愛人同志在讀計算机科學碩士。如果我轉專業,我們將失去最主要的經濟來源。那一段對我來說真的是有生以來最黑暗的日子。我越來越討厭課堂上的高談闊論,討厭為了寫出所謂客觀的paper隱藏我的信仰。我拼命強迫自己去愛自己的專業。我告訴我自己,如果不喜歡,而僅僅為了奖學金去讀博士是太不道德的行為,欺騙自己,欺騙導師,欺騙良心。露絲給我的建議是切切地求問神。于是我求神,如果讀博士不是他給我預備的路,就請給我明示。

轉專業的時候,根本不知道錢在哪里,如何在美國繼續生存下去。但神給了我們丰丰盛盛的預備。先是露絲悄然寄來一張巨額支票,還有教會的兄弟姐妹,朋友和家里的無私支持。我們也很快在學校拿到各种各樣的幫助。學業也越來越順利。感謝神,沒有他,我們真的一事無成!

雖然順利轉了專業,我的心結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打開。我知道很多人會認為我轉專業是為了鼠目寸光地賺更多的錢。我承認這里有錢的因素。在露絲家的時候,曾經無意間看到几張寄給露絲的明信片,來自几個學生。那時才知道我們并不是露絲資助的唯一兩個。很希望若干年以后我們也能做這樣的事情,畢竟這個世界上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了。

當時覺得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推荐我來的那個外教。她那么切切地幫助我,認為若干年以后,能夠給中國的年輕一代帶來專業的宗教學理論。當年年輕气盛的我輕易地承諾,現在我轉了專業,我背棄了自己的誓言。所以我一直沒有勇气面對她。讀CS半年多,突然接到她的電話,她沒有一點責怪。相反她說,哈佛的校訓是追求真理,現在你找到了神,這就是你真理的所在,這是一件比拿博士更值得慶賀的。最后她說,誰清楚神的安排呢,也許他安排你來美國就是為了讓你認識他!感謝神,現在我們仍然是最好的朋友,仍然用中文,用英文熱烈地討論問題,當然信仰成了我們一個永久的話題!

我一直認為《色戒》是一部非常深刻的影片。里面有兩個問題非常打動我的內心。第一是“克服一百個欲望重要,還是滿足一個欲望重要?”第二個是“如何讓一滴水不干涸?答案是讓它流入大海!”我現在還不能說我非常理解這兩個問題,但是我非常理解主人公的內心掙扎!如何不讓自己干涸,我需要一生的時間來思索。

六、求神堅定我的信心

2002年1月露絲悄然去了天堂。癌症奪走了她的生命。她一直到最后才告訴我們她的病情。我記得那天我們站在學校的走廊上給她打電話,她咳嗽得連完整地說一句話都非常困難。我們難過得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反倒是她在勸我們。她說應該為她高興,“It誷 time to go! I am ready to die.”(是离開的時候了,我已經准備好了。)她說了很多我也許需要用一生才能真正理解的話。她到死都還在為別人,為我們操心。她囑咐我們的信仰,學業,生活。她到死都沒有提她資助給我們的那筆錢,倒是說如果再有困難就去找喬治。我到現在都沒有辦法完全理解她這樣的一份胸襟。那天我們面朝大海,外面下著大雨,很多人從我們身邊經過,疑惑我們為什么站在那里長達几個小時的清淚長流。

我常常說神最打動我的地方是他肯為罪人屈辱地死去。做一個基督徒就是選擇謙卑地生活,愛神和愛人如己。這是一种富有挑戰性的生活,因為我們自私,自戀,自怜!我記得在我決志前,我曾經對牧師說,我沒勇气去信,因為我沒有足夠的勇气去直面我的內心!做一個基督徒很多時候讓我們失去了逃避責任、良心的机會和借口。但感謝神,他一遍遍地叩我的心門,直到我的自私無處可逃!

這兩年發生了很多事,遇到很多的人。我曾經和很多留學生一樣,全部的理想是好好讀書,努力工作,和一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存錢,然后生兩個孩子,在他們的成長中慢慢老去,他們很可能會重复我曾經的錯誤,有我曾經的遺憾……但是我的生活因為信神而得到完全的改變。這些年很多的遭遇真正挑戰我的信心,比如我切切懇求的東西神卻偏偏不給我,甚至露絲的死。這里面很多問題我還沒有答案,所以說到目前為止,選擇做一個基督徒是我做過的最有勇气的一件事。我很喜歡讀《出埃及記》和《約伯記》。一直在讀,一直在盡力地理解。我知道這一生無論做什么,成為什么,都是神的恩賜。于是慢慢學會享受苦難,學會用愛去詮釋一切,原因很簡單,因為我是一個基督徒!

小木 來自中國大陸,1995年入讀北京大學,1999年來美,現居波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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