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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和他的弟兄們-4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黑名單總統 2016-08-08 20:14:30

約瑟和他的弟兄們-4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黑名單總統牧師
總編輯推薦
一場基督教在台宣教百年大會,原本應是宣揚各教派合一精神的婚禮,或至少是記念宣教師腳蹤、歸榮耀給上帝的週年生日慶典,但因著政治勢力的介入,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卻與打著護教反共旗幟的黨國基督徒之間,演變成兄弟鬩牆的局面,長老教會更是成了遭弟兄們聯手陷害的約瑟……。
輔仁大學哲學系教授曾慶豹針對這段1965至2015年間風起雲湧的台灣教會歷史,蒐集極多珍貴的史料,揭露被人遺忘或不想被提起的一段遭遇,認識這段歷史的進程,也認識政治如何深入地介入教會的宣教和治理。今日台灣教會的屬靈面貌及神學系譜,都必須從50年前的那場大會開始說起。本專欄每兩週刊登兩版,預計將分十次連載刊登,敬請賞讀。
台灣教會公報總編輯兼社長 方嵐亭

◎曾慶豹
與「大背道」為友,與「大淫婦」往來

台灣教會圈曾長期被一些重量級黨國基督徒把持,在那個反共壓倒一切、意識形態掛帥的年代,絕大部分的教會以「護教」之名加入了由張靜愚主持的基督教護教反共組織會議,這些黨國基督徒絕大部分都以此為標榜,以進一步取得在教會界的領導地位。

周聯華在護教反共的浪頭上,在大部分人都畏懼組織背後勢力的處境下,不得不參加1965年第一屆亞洲基督教護教反共會議,但之後就未再參加,他對這些人的作為相當反感與不以為然,毫不客氣批評這些人「是披了教會外衣的其他機構」。

作為「基督教在台宣教百週年紀念大會」籌備會的主席,周聯華與黃武東、黃彰輝等長老教會背景人士一同推行合一運動。這個運動與護教反共陣營人士打著反對普世教協(WCC)的旗幟形成了公開化的衝突,周聯華的處境可想而知。曾有一位浸信會的牧師如此調侃周與WCC的關係:

譚畏民牧師代表浸信會,表示該會堅決反對之立場,並附帶提及周聯華個人的行動與浸信會的立場無關。周氏曾在浸信會神學院校友會上,答覆譚氏及其他校友問詢謂:他參加WCC完全是他私人的行為。

譚氏曾大膽指出,周氏的行為是違背真理的,譚氏說:周氏這一種答辯,是和一個牧師參加不正當娛樂,是屬於他的私事,同樣的荒謬絕倫。

周聯華曾於1963年到WCC做過專題報告,1965年與WCC會員、親共、容共的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往來互動緊密,1966年又鼓吹參加於台南舉行的「與天主教聯合祈禱會」,他的一連串行動不見容於教內的基要派分子。這些基要派分子打著護教反共的旗號,在這個意義上,周聯華已經深陷於囹圄,在信仰正統和政治正確方面都犯了規。

周聯華經常說他視長老教會牧師、天主教神父是他的「弟兄」,但根據王永信《真道手冊》的標準,周是支持「大背道」分子、與「大淫婦」往來,是教會界的頭號敵人。

1965年百年大會召開前夕,四大教派與《角聲週刊》之間的文字戰爭開打之際,周聯華在WCC演講的內容被成文秀譯作中文全部公開,在他的攻擊性文宣《駁復「正告主內兄弟姊妹們教會合一性」書》有一段影射性極高的文字:

幕後主持人:這是一幕傀儡劇,完全操在一個人手上,有所謂牧師者,於大陸讀書時,已被共黨利用,曾為學校反飢餓的領導人,後由大陸至美,轉入宗教。來台後,於某差會身任要職,千方百計,各方鑽營,並利用職位,接近機關首長,巧言令色,左右逢迎,遇有難處,即奔走求援。某女中校長,亦受愚弄,凡事代為說項。尤其對美來台之宗教領袖,更處處討好,口操流利英語,頗易接近,這些旅台外籍人士,無形墮入圈套,亦受利用,現WCC行將好戲開場,此幕後主持人,一手拉著我國內對宗教不慎理解的人士,一手拉著外籍宗教領袖,正在密鑼緊鼓,言之令人毛骨悚然。

工作進行過程:數年前該牧師藉休假之名,遠渡重洋,與WCC負責人接洽(有說受訓),返台後,積極活動。一面對中壢附近之某大學,及台中附近之某大學,採取思想上無形的影響,以宗教名義,大講愛裡合一,使大眾消除國家及民族的心理,另建立台灣與大陸之別。一面努力宣傳,主張各教會聯合,為容共之WCC做預備人心的工作。

雖然上述的文字並沒有指名道姓,但從這兩段文字的前提及有關「聖經翻譯」的爭執,我們完全可以確證此人即是「周聯華」:

自去年有人倡言修改聖經,主要將聖經中馬利亞童貞女,改為少婦。有意擾亂正道,當時引起空前的糾紛,終幸經過許多忠心愛主者力爭,已成過去。……

去年更從事修改聖經,配合匪區重定聖經工作,但因熱心愛主者,嚴加打擊,在福音報投函指責,如雪片飛來。該牧師,受盡困擾,未得如願。

周聯華確實曾於1963年去WCC做過專題報告,成文秀神通廣大拿到這份報告,還特別將全文翻譯出來予以撻伐,甚至也附錄了改革宗長老會為背景、改革宗翻譯社的宋華忠批評周聯華的發言稿。長老教會的合一運動、與天主教的聯合祈禱會、倡議重譯中文聖經,這一連串的指控都是對準周聯華,成文秀甚至公開指控周在大陸時期已被「共黨利用」,認為其背景可議,而今處處表現出領導的作為,都是別有機心。

不僅如此,據說成文秀還特別跑到浸信會神學院去找柯理培院長,要他開除周,理由即是他參加了WCC的活動,表示他的信仰已不純正。周聯華回憶說,這種事情恐怕不是僅僅在教會裡,種種上述的事蹟早已成為他在情治單位手中的罪狀。

因此可以了解,周聯華一直都是國安局或警備總部監控的一號人物,1988年公布的「黑名單」,見到了周聯華的名字,終於證實了這一點。事實上,周對此事早已知悉,並曾為此事向蔣夫人宋美齡女士發出怨言,儘管未能成功除去其「黑底」,但因為在凱歌堂負責講道,並因主持以官夫人為主的中華婦女祈禱會而受到「姊妹們」的愛護,使周在「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成功地躲過了可能遭遇的恐怖命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這一股強大、無人可擋的護教反共運動勢力之下,被外界理解作「總統牧師」的周聯華卻又深陷於另一個危機,即是有人要周出來主持並領導護教反共會議的組織和活動,如果拒絕,恐怕即是間接地暗示了其容共及背道的罪狀。

周聯華透露了一段茲事重大的對話,這次對話差不多可以說是周決意豁出去了。就在一個夜晚,內政部民政司的康竣璧曾摸黑夜訪神學院,要周出來領導護教反共的組織,結果被他拒絕了,甚至還決定不參加這類活動。是次的談話非常的精采,以下特別列出周自己的回憶:

康(康竣璧,下同) :「按說,你應該當這個會的主席才對。」

周:「為什麼?」

康:「因為你是總統的牧師。」

周:「這跟總統有什麼關係?」

康:「你是明知故問。」

周:「難道這個會與總統有關係嗎?」

康:(他大概是怕我真是傻傻地去問總統)「你是明知故問。」

周:「既然如此,我就不參加了。」

康:(語短心長地說)「我看你還是參加的好!」

我們要好好留意這位「康專員」。康竣璧,一位在護教反共時代不斷製造矛盾並為自己創造巨大影響力的小人物,此人的人格相當的複雜,儘管只是內政部民政司的一位專員,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員,卻經常穿梭於黨政與教會之間,仗勢欺人,教會界人士對他的態度可謂必恭必敬(趙天恩結婚還找他當介紹人)。他一方面經常出現在政府的重要會議中,同時又全面介入長老教會退出WCC的議事,非長老教會代表,卻竟然是長老教會總會下反共推動委員會的委員。

當然,這個拒絕肯定是要冒極大風險的,尤其在他們的對話中,康不斷地暗示周「應該」出來領導,說到連這個活動都不參加,康語帶提醒或是威脅地說:「你還是參加的好。」當然,儘管考慮了可能的後果,周還是不參加,因為他認為,即便自己參加了,對自己從黑名單除名也沒有幫助,既然再加上這條罪名也沒有差別,乾脆堅持到底。的確,第一屆亞聯會的名單上有周聯華的名字,但以後,凡是這類以護教反共名義召開的會議,周不僅沒有出席,名字也不見於其中。最主要的原因,當然還是不管從何種角度看來,周已然是一位教內的「問題人物」──與「大背道」分子做朋友、與「大淫婦」往來。

事實上,由於外界對周聯華的指責尤其多,他錯失浸神院長、崇基神學院院長、東海大學校長及世界浸聯會主席成「永遠的候選人」可謂不無遺憾,但是,這些擦身而過的事都可說明背後存在種種可疑或不信任。正如成文秀曾撰文指他是WCC在台灣的幕後代理人,對他的「親共」行為指證歷歷,而且別忘了教會界人士也經常基於「維護純正信仰」和「維護聖經權威」的立場,暗指周的神學或信仰甚至是對待聖經的態度都有問題。這些人大多是護教反共的主要幹部,事實上,周也同樣捲入了基要派對他的聖經翻譯走「新派」思想的風波中。

因為負責凱歌堂的工作,外界都把周聯華說成是「總統牧師」或「蔣家三代的牧師」;但諷刺的是,他竟也名列黑名單上,警備總部有一大批關於他的「黑檔案」。蔣介石和宋美齡都知道那批檔案,曾經有人想對他下手,許多與他互動的國民黨高層都知道這些事,只是沒有人可以做出改變。周聯華曾為幫助黃彰輝取得出國簽證而暗訪黨政高層,他甚至為高俊明被捕之事做過努力,這些都是他認為在那關鍵的時刻該做的事,當然這些事總不免讓人們大做文章,尤其他自己也深陷囹圄,隨時都可能「下落不明」。據說還曾有浸信會的神學生差一點被收買,要給周安上一些罪名,所幸未能成功。

周聯華公開且得意地提到,〈國是聲明〉他有分起草,特別是第一段文字,全是他的意思。周聯華不僅是在政治正確上,尤其是在信仰正確上,經常成為眾矢之的,基要派對他的攻擊從未少過,護教反共諸多爭議性的事件,也都看得到他的身影。周聯華與長老教會互動密切人盡皆知,但因他在凱歌堂與蔣介石、宋美齡的近距離關係,又使反對他的人不易下手。所以在黨國基督徒的眼中,周在反共上不夠用力,在護教的問題上多次違反純正信仰的立場,多次被人質疑他的信仰是「有問題」的,包括參加WCC的活動、接受天主教為教內分子、聖經翻譯的神學錯誤、本色化神學主張的謬誤等,每一項罪狀都足以讓他在「政治正確」被控告,所幸他總是可以安全地走過來,個中的複雜因素肯定無人能解。

不管如何,周聯華不屬於黨國基督徒那種偏狹神學立場的人,再加上他的政治立場,更是讓他的神學底色難以迴避政治上傾向「自由派」。由於他安全地活過了那個護教反共的年代,所以後輩才能通過了他的回憶錄去重現歷史,無疑地,周絕對是一位奇蹟般的人物。

所以,蔣介石與宋美齡雖然口頭上說對他被列於黑名單上是了解的,但在那種年代裡,尤其是貴為總統身邊的牧師,且與長老教會及與蔣有芥蒂的相關人士如何應欽、張學良等人互動過密,很難讓他不成為被看管的對象之一。

留在凱歌堂,當然也不失有「就近看管」的好處,尤其真相永遠不是我們肉眼所看到的、耳朵所聽見的那樣,在一個政治對生命充滿威脅的年代更是如此,若不是上帝的保守,周不可能全身而退。他的存活堪稱是奇蹟,要不然,他的屍骨都恐怕找不到。這樣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正是周聯華一生遭遇的寫照。
與基要派化解不了的矛盾

周聯華說過,說某個人是新派,是在教會界裡用以鬥爭一個人的方式。「新派」一詞對一個人的攻擊,他可謂感同身受。

1991年4月10日出版的《新使者雜誌》第三期,刊出了駱維仁一篇名為〈耶穌有罪性嗎?〉的文章,主要綜述他在翻譯聖經現代中文譯本時碰到的一些困難與問題,這篇文章最關鍵的一段即是解釋譯本針對羅馬書8章3節的翻譯。這篇文章引來了一場批鬥大會,尤以中華福音神學院系統的代表(黃子嘉、王長淦)對於該中文譯本最為不滿,終於在1991年11月14日下午,由聖經公會出面召開面對面的交流會,該會的出席者有:賴俊明、蔡仁理、駱維仁、周聯華、翁修恭、紀元芳、梁重光、夏忠堅、林意玲、李長安、王長淦、陳端傑、黃子嘉、王正中。

會中一位華神董事及國語禮拜堂代表王長淦長老的發言,有幾段言詞極為激烈,全部的言詞表面上是針對駱維仁,值得注意的是,最後一段話卻是指著周聯華說的:「你跟他走一路。」然而,了解事實的人應該知道,不是最後這一句話才指向周聯華,所有斥罵駱維仁的話都是在斥罵周聯華,因為現代中文譯本和周聯華的關係最為密切。

反對「重譯中文聖經」同樣是護教反共時期一個重大的事件。1964年針對聖經公會主張重譯中文聖經這件事,引起了巨大的反對風浪,同樣又是被扣以「新派」或「不信派」等罪名,甚至還說天主教正偷偷摸摸地以共譯聖經之方式來清滅基督教,居心叵測。中國平信徒傳道會和其下的《福音報》(第201期起)大肆批駁,視這些動作都是「別有用心」、「向魔鬼讓步」,各教派紛紛打著護教的旗號,用最強烈的口吻反對。

以王永信為首的中國信徒佈道會發出了公開的嚴正啟事:

近年來,有些聖經公會因逐漸受新派信仰的影響而漸漸走入違反聖經的「普世教會合一運動」的路。有的聖經公會正在計劃與天主教聯合翻譯中文聖經,並可能將「次經」也列入中文聖經之內。(次經,又稱偽經,是聖經以外的一些書信,為天主教所承認而成為天主教聖經的一部分,但純正信仰的基督教否認這些書信與聖經有同等價值。)這些聖經公會日漸在信仰立場上妥協,是一件嚴重的事,將直接影響每一中國信徒及整個中國教會。

周聯華與國語禮拜堂為首的華神系統、甚或以王永信為首的華福會之間,都存在著明顯的神學立場或路線的不同。吳勇對周聯華做過幾次攻擊,基本都反映出其中的原委。

周聯華一生受到基要派分子的攻擊,都與他主張「合一運動」有關:與WCC的友善關係、1965年百年大會、1966年與天主教聯合祈禱會、1970年倡議與天主教出版共同譯本(2015年終於推出了「共同譯本」,遲了近半個世紀)……,他為了「合一」而被扣以「新派」(背道)之名,讀者不要忘了,在某些基要派分子那裡看來,「新派」一詞與「匪諜」無異。

註:本文為周聯華牧師95壽辰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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