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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苦难的死亡之旅--四名大陆偷渡女子访谈录 2010-03-06 00:52:00

逃离苦难的死亡之旅--四名大陆偷渡女子访谈录



今年二月初,美加的中、英文报纸,都以大标题在显著的位置,连续几天刊出报导:四名中国大陆女子,在一个严寒的冬夜,藏匿在一辆空货运卡车底部,企图从加拿大偷渡进入美国,结果被抓获。人们对偷渡者用如此危险的方式,藏身货柜车底偷渡表示震惊。笔者的一个朋友也是个长途货运司机,消息刚刚见报的那一天,在长途休息站,一个高头大马的老美对他大声喊起来: “太惨了,这些蛇头太残酷了,我们对动物都不会这样”  


   四名中国大陆妇女是,来自浙江的十九岁的胡丽娟,二十七岁的吴爱菲;来自福建的二十三岁的王艳华和二十九岁的郑美玲。消息说,这辆货运卡车於一月三十一日凌晨三点左右,在位於尼亚加拉大瀑布的美加边境准备从加拿大进入美国。在美国海关边境检查站接受检查时,海关人员无意间发现有衣服从货运卡车下露出来,低头仔细看时,看见有头发从货运卡车底部吊下来,於是在货运卡车底部发现了四名偷渡的中国大陆女子。美国海关检查官表示:她很可能是救了这四名偷渡客的命,当时气温是零下九度,加上车速,再加上吸入大量汽车废气,四人中被绑在车尾的胡丽娟和吴爱菲,在被发现时已经失去知觉。


    四名分别来自浙江和福建的中国妇女,两天後被美国移民局遣返回了加拿大,在边境小城伊利堡(Fort Erie) 的一家难民收容中心住了下来。负责偷运她们的卡车司机,是一名持有美国绿卡的柬埔寨华人,已经被捕。


    笔者和先生驱车两个小时来到伊利堡看望胡丽娟等人。那是一栋普通人家的房子,房子的主人荷尼根女士,也是收容中心的负责人,警惕地问我们和她们是什么关系,我说:我们只是在报纸上看到报导,来看看能否给她们帮上什么忙。荷尼根女士才把我们让进屋,屋里有七八个人正在一起吃午饭,四人中最年轻的胡丽娟已经吃完了,起来迎接我们,带我们到地下室里聊天。後来其他三个人也一起过来说话。四人中,胡丽娟年轻单纯,比较坦率,说话也大声大气的;二十七岁的吴爱菲看上去是个纤弱女子,五官十分秀气;来自福建的王艳华虽然人十分瘦小,但显得很有主意,也很警惕;年纪最大的郑美玲少言寡语,显得心事重重。四个人暂时挤住在一个房间里。收容中心还有另外来自俄罗斯和非洲的难民。笔者询问四人是否需要什么东西?在这里是否习惯?几个人忙不迭的说:住得惯,住得惯;什么也不需要,有地方能安全地住下来已经很好了。谈话中,笔者才了解到,她们都已经在路上走了几个月,最长的,已经在路上走了八个多月。她们还没有从偷渡旅途的惊恐中恢复过来。聊天中,除了一声声小心翼翼的叹息,眼睛中流露的仍然是不安和迷朦。她们表示已经向加拿大移民局提出了难民申请,希望加拿大能收留她们。


    春节当天,笔者再次驱车前往看望她们,并买了些烧鸡、烧鸭等食品。笔者和四人一起吃了简单的年饭之後对四人做了录音采访。


    漫漫偷渡路 九死一生


    盛 雪:你们是什么地方人,什么时侯离开家的?


    王艳华:福建人,出来三个月了。


    郑美玲:我也是。


    胡丽娟:我是浙江温州人。去年十月份离开家。


    吴爱菲:我也是浙江温州的。去年五月份就出来了。


    盛 雪:王艳华、郑美玲你们两个都是来自福建的,是一起出来的吗?都到过什么地方?路上辛苦不辛苦?


    王艳华:我们从家乡出来後,在路上才认识的。路上很辛苦,很多危险。坐过大巴、大卡车、火车、船、飞机,也爬过山,经常走夜路。


    郑美玲:有一次带我们的人把火车的时间记错了,我们坐的位子已经有人了。那天雾很大,真的很大,那几个人就叫我们从火车上跳下去,我不敢,可是没办法,就闭着眼睛跳了下去,把脚扭了。真的很可怕。


    王艳华:我们每到一个地方,都是被关在房子里,也不可以问,叫我们走就走,叫我们住 就住。有时侯过一些关口,过不去就返回来再等机会。


    盛 雪:吴爱菲你出来这么长时间,一定到过很多地方,一路上怎么过来的?


    吴爱菲:我路上是到过很多地方。到底到了哪些地方我也不知道,因为到了哪里,带路的人也从来不讲是哪里,也不许问。我到每一个地方只是被关在一个小房子里,不能出去。房子门和窗都关得紧紧的,窗子都遮起来。饭都是他们买来吃,有时在路上就没有得吃。象那次,爬山走了一天一夜,只吃了一点点东西,你走得慢一点吧,他就从後面一脚踢过来,嫌你走得慢, 那话又听不大懂。那一次走完草地过河,河水到这里(用手比胸),虽然我在农村,但不会游泳。在河里被水冲得一漂一漂的, 一个浪过来,把我冲出去老远,还是那个人把我拉回来,救回来一次。另外一次在海上,船破了,漏水,又有风浪,都是这样。


   盛 雪:有没有什么地方、什么国家、城市,你经过是你知道的?


   


   吴爱菲:刚一出来去过个地方叫金边是知道的,那里中国人多,讲话也听得懂。其它都不怎么知道,都是给关在一个小房子里,又不让问。我们好象植物人一样,叫你坐你就不敢站,叫你走你就走,就是这样。


    盛 雪:那你呢,胡丽娟,你才十九岁,跑这么远的路。路上害怕不害怕?


    胡丽娟:我从家乡温州到南宁再坐火车出来。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的人看上去都象中国人但很黑。话也听不懂。到了晚上开始爬山,一共四个人。天很黑,山路又陡,哇!真的很吓人,我爬得腿都软了,我真的很想哭。有一回,有个手电筒照过来,那人说:快躲起来,赶快躲起来。我的心吓得嘭、嘭、嘭跳,都透不过气来。几个小时後,到了一个小木板房子休息了一会儿,又上路。这次是有个人开摩托车载我一个人走,摩托车在夜里的山路上开得飞快。我吓得魂都没了,眼睛都不敢睁,只有死死地抱着那个人。摩托车在一个坑里一颠把我的脚扭了,疼得要命,眼泪就流下来,我也不敢哭。我就想起来,匆忙从家里跑出来,也没有和家里人好好告别,如果我死在路上,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通知他们。一会儿,天下起了大雨,我们又躲进一座小木屋。我又渴又饿,但是却什么也吃不下。就这样,休息一会儿又上路,赶一段路又停下来,我已经完全没有时间概念了,也不知道白天黑夜。这一天夜里,我坐车靠近了一个城市。远远的看见有一条很大很大灯火通明的龙。我问是哪里,那个人说:不要问,带你去目的地就是。快要进城时,车又在黑暗中停到路边。路边有人拿手电筒照了几下,招手叫我过去,我只好跟着这个人钻进路边的草丛中,走过去才发现,那边是水,水边藏着一条很小很窄的船。有人一把把我拉上船。我浑身发抖蹲下来,紧紧抓着船边,手已经浸泡在水里。我向远处看,根本看不到岸,我不会游泳只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船划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条大一点的渔船。渔船上也有人用手电筒照了几下,这边的人回照了几下。渔船的发动机启动了,向我们的小船靠过来,到旁边,有人把我拉到渔船上。渔船大一些,我的心也稍微放下一点。可是船开了一会儿,发动机出现了问题,不能排水。开船的人关了发动机,一个人往外舀水,一个人修理,修了很久也修不好。一会儿,下起了雨,风浪也越来越大,我吓得直哭就爬到船头趴在甲板上,紧紧抓着船舷。天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风浪把船抛起来,我整个人也跟着飞起来,船落下来,我人也被“啪”的摔在甲板上。我回头看船尾,想喊人来帮我,可是我看到船尾好象已经沉到海里了。我一慌,一个大浪把我抛出了船外,船员冲过来拉住了我抓着船舷的手,把我拉上来,救了我。船还是修不好,後来风浪终於渐渐小了。就这样,挨到了天亮。太阳升起来了,我看见远远的有一只船,就想喊救命。但是,船员冲过来,叽哩哇啦跟我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但我已经明白,他不许我喊救命。太阳挂在半空的时候,船终於修好了。我进了船舱,我吐了一次又一次,加上没吃没喝,我已经精疲力尽,向在船舱里我睡着了,睡梦中我梦见了我的父母和家人,我梦见了和他们在一起。梦醒的时候,船已经到岸。上岸走了一段路,到了一户人家,这时候,我发现我发起了高烧。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醒来,头象个大石头一样沉,昏昏的起不来,那家人拿了些药给我吃,可惜我们互相听不懂对方的话,我只好胡乱吃些他们给的药。可是每次吃完药,烧就退下来,几个小时後又烧起来,就这样拖了好多天。他们不恨带我去看病,我求也没用,只好熬一天是一天。後来有一天,他们家的人决定用硬币在我的後背刮,疼得我大叫,有个人按住我,我无法挣扎。他们帮我刮了一遍又一遍,我不想死在那里,所以每次我都含着眼泪忍着,经过一个多月,我的病才渐渐好起来。 终於又要上路了。这一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叫起来,我走出房门,见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我以为是坐车。哪里知道,那个人打开车後备箱,让我爬进去。我没有选择,只好咬牙爬进去闪在里面。後盖一关,我几乎透不过来气,很闷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我从後车箱里拉出来,我站不稳,头也昏沉沉的,象昏迷了一样,带我的人让我坐进车里,车又开了一段时间,天渐渐黑了,我睡着了。我醒来,发现车已经停在一条铁道旁边,我心里怦怦乱跳,心里想:不会让我跳火车吧,我不会有这么倒霉吧。虽然在家里看电影时也见过跳火车的,但是後来也没想到过,我今後生也要跳火车。带我的人让我蹲在铁路一旁的草丛里,过了一会儿,真的有一辆火车驶过来,我见到远处电筒一闪一闪的,当火车头在我身旁驶过时,那个人拉起我就开始跑,我的腿直发软,那个人先跳上火车,我拼命追,那个人在火车上伸手把我拉上去。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我的妈呀,吓死人了。火车上空座位很多,当检查车票的时候,那个人就叫我躲进厕所。我吓得脸都白了,在火车上我睡了一会儿,再一次梦见我的家人,泪水湿透了我的袖子,想想在家里多好呀。後来,下了火车到一个房子里住了下来,几天以後,有人带我乘上一架小飞机,飞机上只有十几个人。飞机飞了两个多钟头,在一个地方停下来,我住进了一间饭店。过了一段时间,有人带我乘上了一架大飞机,下飞机後,我被海关警察抓了,说我没有护照和签证,他们找来了翻译,我才知道我已经到了加拿大。


    藏身卡车底闯关 被抓尚不知身在何处


    盛 雪:既然你们人都已经到了加拿大,为什么不在加拿大申请难民呢?


    胡丽娟:我也不怎么知道加拿大,虽然在海关翻译跟我讲了一些话,我也不大懂。警察让我在一张纸上签名,把纸给我就让我出来了。带我的人在外边等我,把纸收走了,又让我上了一辆车。乘了几个小时,住下,一两天又乘车,又住下。就是这样。


    吴爱菲:我在海关也是被抓,也才知道是到了加拿大。我已经报了难民,但我也不大懂是怎么一回事。出来等了两个小时,才有人来接我,在海关拿的那张纸也被那个人收去。我进了加拿大呆了一两个礼拜。


    盛 雪:那么启程去美国的那一天,你们知不知道要躲到卡车下面去?



王艳华:不知道,也不知道加拿大那边就是美国。那天,我和郑美玲先乘的士,後来在路上截那辆卡车,先躲在卡车的驾驶室里。後来车开到半路,那个人让我们下来,从卡车下面爬上一块木板。


    盛 雪:你们当时看到这么危险,有没有反对?


    郑美玲:没有,没有时间讲话,也没有权力讲条件。


    胡丽娟:哇!那天很冷呀。风象刀一样割我的脸,我只有求老天爷保佑了。


    吴爱菲:反正一路上都是这样走过来的,风风雨雨。下河喽,坐船喽,爬山喽,走路喽;坐飞机的也有,也有好几次都有生命危险,就是这么过来的。当时在卡车下面真的很冷,美国移民局的人抓到我,我都冻僵了,我的手、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盛 雪:当你们被美国移民局抓住时,是怎么想的?


    吴爱菲:当时还能怎么想?就是一心要到达目的地,去美国。当时我也不知道已经到了美国。不管怎么危险,我就一心只想到达目的地。


    背井离乡 各有苦衷


    盛 雪:看起来你们都有一番惊险的经历,你们利用这种方式去美国需要交多少钱? 郑美玲:三十万人民币。


    吴爱菲:我出来之前交了十七万人民币,那人说:到了美国,看时间长短,再交一万美金什么的。


    盛 雪:这是很大一笔钱呀,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花这么多钱偷渡呢?


    郑美玲:为什么?......为生活,为将来,为了小孩前途好一点,为了很多很多。


    王艳华:在我们农村有田的种田,一年下来也赚不了多少钱。在美国如果工资高的话,一个月的工资就抵得上在家一年的收入。而且,在我们那里,到了二十三岁都不能结婚,想结婚,也领不到结婚证,还要等上边批下来。反正我想出去闯一闯,也是为了生活得好一点。


    盛 雪:你们知不知道很多人在美国生活也很辛苦,有些人靠打黑工赚钱生活得也很不容易。


    王艳华:也知道一些,我哥哥在美国。


    郑美玲:我老公在纽约,已经在那边好几年。


    盛 雪:你们是想去和亲人团聚喽。原来计划下一步怎么办?


    王艳华:象我们这样出来,都借了很多高利贷,总是要苦干几年先把高利贷还清。


    盛 雪:计划用什么办法还高利贷呢?


    王艳华:这到是没想过,反正出去以後拼命地做工了。


    盛 雪:要是还不起怎么办?


    王艳华:要是顺利到那边,去拼命打工,肯定还得起,没有听说还不起的。


    盛 雪:那你呢,胡丽娟。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出来冒这样的风险呢?今天是大年初一,想不想家呀?


    胡丽娟:谁愿意出来呀,我从来没出过门,在家里多好,在家和全家人一起过年多好(哭)。


    我上中学的学校,从九六年开始,让我们女生每三个月去检查一次B超(孕妇超声波检查),真是很无聊。我很反感不想去,第一次,我就说我人不舒服,一两天没有上课躲过了。後来一次正好快初三期末考试了,学校就说,不去不要来上学。我有一个月没有上学,就只好在家里自己复习,我的班主任後来把准考证送到我家里,我才去考试。高中我都不敢上了。後来在家里我也收到过叫我去做B超的通知,我都没去。当我满十九岁後,有一次,我接到了一份通知,让我去上什么环(避孕环)。我也不懂就去问我妈妈,我妈说:这不是该你做的事,也没有理会。有一天,有一辆政府的车到我们村来,停在我家前边,我妈就叫我从後门跑出去藏起来。我躲到隔壁家的猪栏里。哇,我的腿一直发抖,很吓人的。我到半夜才回家,我妈就说:你到亲戚家里住一段去,我就去了亲戚家里。後来我妈看我这样也不是办法,就说想让我到美国去找我姐姐。因为我妈也曾经给他们整得很惨,差点送命。我想她是不想我象她那样出事。我家条件又不好,又没有什么背景。有好背景的也许什么都躲得过去。我爷爷、爸爸都是种田的,哪里有好背景,只好跑出来喽。


    盛 雪:当地要求中学生做B超的情况普遍吗?


    吴爱菲:我的两个妹妹都接到过要求去做B超的通知。


    盛 雪:是什么时侯的事情?她们去做了吗?


    吴爱菲:大概是九四年,对,我妹妹她们都有去做。


    盛 雪:现在还是一样的政策吗?是需要定期做吗?


    吴爱菲:是,从九四年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也是要三个月检查一次,和检查避孕环是一样的时间。


    盛 雪:大家情愿去做吗?有没有人逃避?


    吴爱菲:有,当然有。做B超对身体都不好么。而且说实在的 ,一个姑娘家去做那个,很难接受,心理上根本接受不了,都想逃避的。不过也没有办法,你不去做,政府要来找你家里麻烦,罚款呀什么的。没办法,计划生育办公室让你几天之内一定要去,在家里,你没办法。


    盛 雪:那么你自己呢,你有什么具体的原因而不得不跑出来吗?


    吴爱菲:其实我都挺幸运的,第一胎就是男孩,现在我的儿子已经四岁了。我身体又不好,我都不想再生了。我带那个环(避孕环),身体反应很大,头晕啦,头痛啦,腰酸啦,腰疼啦。我们当地政策是这样,每三个月要你检查一次。你不带环,就要做结扎(绝育手术)。有一次,因为我实在难受,就象这样坐在椅子上腰疼得都坐不住,忍不了,就去私人医生那里拿掉了环。结果再一次例行检查时,他们发现环不在,就给我又上了环,还罚了我一千元人民币。并且说,再发现我没有带环,就带我去做结扎。我重新带上环之後,还是很难受,受不了。去年大概三月份,我就又找医生拿掉那个环。到了五月份,我就越来越害怕,计划办(计划生育办公室)再发现就要给我结扎。我很害怕。我的表姐,我是亲眼见的,做结扎,手术失败,流血过多就死了。我不想象她那样,我自己就决心跑出来,就说,家里亲戚朋友好歹大家给我凑点钱,我一个妹妹在美国,我决心跑出去投靠我妹妹。


    盛 雪:当地的计划生育政策执行得很严厉吗?


    吴爱菲:他们有些做法也真绝。我婶婶生了两个女儿之後,计划办的怕她再生就叫她去做结扎。她不做就躲到亲戚家里。他们就把我妈抓去作人质。腊月三号抓了,到了腊月二十五快过年了,我们姐妹几个还小么,我婶婶家房子前面也都被扒了,她没办法,就去做了结扎,我妈才放回来。


    我们邻村,梅园村,有一个张家的媳妇。这件事我很清楚,当时也闹得挺大。她生了两个女儿之後,又怀了第三个,七个多月了,被计划办的发现。计划办就让她去打掉,做结扎。她想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就跑出去躲起来。当地公安和计划办的把他们家人和亲戚十几个都抓起来,在那边扣着,看你回来不回来。她实在没办法,就回来了,她和计划办的说:孩子都七个多月了,让我生了,我就马上做结扎,我们想办法交罚款。可是怎么说都不行,就是不行。就拉着去把孩子打掉了,当时做结扎,当时就死在手术台上,流血过多止不住,当时就死了。那媳妇才二十五岁。村里人都不干,天天到计划办的家里闹,那个人白天躲出去,就夜里去闹,叫他赔人命。说:孩子都七个多月了,已经是一条人命了,现在两个都死了。闹得没办法,那个计划办的也不敢往上报。最後,那个计划办的就叫自己亲生女儿,那女儿才十八岁,没有结婚,没有生过孩子,去医院做了结扎。算是把这件事结了。


    盛 雪: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当地农民冒险也一定要生个儿子呢?


    吴爱菲:为什么?为了有人养老喽。我们农村又没有失业金、养老金,和那些福利什么的,都得靠儿女养,女儿大了总要嫁人,就嫁出去了。你家要是没个儿子,旁人都说笑。


    来路不堪回首 前途茫茫


    盛 雪:你们现在都向加拿大政府提出了难民申请,在等待难民聆讯和结果。有什么打算吗?


    王艳华:能有什么打算?不知道会怎样,也不知怎么办。


    郑美玲:要是送我们回去,我们肯定死定了。


    盛 雪:你们认为要是被遣返回国会怎么样呢?


    郑美玲:一回去先是会挨打,再罚款,然後肯定关起来。反正是没有好日子过,任他宰割。唉!我现在头脑一片空白,非常担心我的孩子。


    吴爱菲:现在我们的新闻闹得这么大,回去肯定给打个半死不活。会是个什么下场,真不敢想。


    胡丽娟:回去他会问你,中国不好吗,干吗偷渡到别的国家。肯定打个半死。有背景的也许躲得过,我们农民哪里有什么背景。我宁愿在这里坐牢。


    盛 雪: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家里人知道你们在这里放心了吧?


    胡丽娟:我妈让我别出门,说家里钱还没付清,怕那老板为要钱来抓我。


    盛 雪:如果能留在加拿大,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胡丽娟:要是我留下来,就读书,拼命做事,将来申请我两个妹妹过来,她们也到了这个年纪,不要再象我这样冒险,让她们不要再走我这条路。


    吴爱菲:我想申请我老公、儿子过来,将来让我的孩子前途好一点,成就好一点。不象我们,爷爷、爸爸都是种田的。我们也没有文凭,出来让他将来成就好一点,就是这个理想。现在,就是怕加拿大送我们回去。


    今年,加拿大的春天暖得特别晚,三月二十七号可算是第一个暖天气。胡丽娟说她想借她过二十岁生日的这个机会,把小镇上帮过她们个的人都请来,向大家说声“谢谢”。她说她在加拿大的这一个多月,体会到了人情和温暖。她深深地感到,加拿大人非常善良、友好,加拿大是个美好的国家,她真的很希望能够留下来。她也想将来有机会能为这个国家做点贡献。笔者被邀请参加这个特别的生日聚会兼做翻译。


    胡丽娟她们已经搬出了难民中心那栋房子,现在四个人每个人一个房间了。并且都在领加拿大政府发放的难民福利金,每天到当地的学校去学英文。


    我赶到时,看到吴爱菲、王艳华、郑美玲正在手忙脚乱地做春卷和炒面。下午一点多钟,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人,大家互相热热闹闹地打招呼。有人说生日聚会可以开始了。於是,大家在屋子里围了一圈有坐有站,挤得满满的。胡丽娟立在中间紧张得脸通红,连头也不敢抬。大家静静的看着她,她开始把两只手使劲拧来拧去,头抬起来又赶紧低下,眼圈也红了。於是她准备了好几天的感谢辞,只剩下了一连串哽咽的“谢谢”。难民收容中心的荷尼根女士代表中心的几位义工,送了一个精致的照相机给胡丽娟,希望她记录下她在加拿大生活的苦乐。


    1999年4月初□


(逃离苦难的死亡之旅--四名大陆偷渡女子访谈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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